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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超 唤醒植物人,生死边缘的探险

2016年03月08日 来源:三月风

吴超 1977年出生,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法国南锡国家高等美院,曾获“三亚艺术季”华宇青年奖评审团大奖,得到《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赞助。

文 摄影_本刊记者 李 樱

吴超的艺术理想是探索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研究植物,种一棵能结出40种水果的树,结果她研究了植物人,做成了植物人视听唤醒艺术项目。

广州军区总医院视听治疗室里,吴超(中)陪伴微意识状态下的病患观看其原创的
“植物人视听唤醒”影像作品《能量》,医生用检测设备测试病患的血氧饱和度
及心率,证明《能量》给病患带来了明显变化。

2014年9月30日,吴超第一次见到昏迷中的美美。美美因为车祸,已陷入昏迷一个半月,她仅保留了一些植物所具有的功能,比如呼吸、新陈代谢,而言语、思维、情感、运动和感觉等正常人的所有社会功能,全已丧失。“植物人处在怎样的生命状态里”,“她的意识去了哪里?” 这是吴超最初的好奇。

生命的原动力在哪里

吴超的手艺是动画,擅长运动影像和声音,她用动画观察现实中人生命的精神问题。她邀请广州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朋友到美术馆观看其视听动画装置作品《发生》。看到吴超的动画,神经外科医生很兴奋,问有没有可能建一个类似的视听治疗室,刺激治疗植物人?科学家阿德里安·欧文实验证明,植物人可与健全人一样观看影像,两者脑区反应基本一致。也许医学之外会给植物状态患者的治疗带来新的发现?

随后,吴超和广州军区总医院意识障碍研究中心合作,用艺术介入植物人(主要是微意识状态)的唤醒。

植物人的苏醒,国际公认有效治疗期是3个月至1年。刚休完国庆假,吴超跟随美美妈妈到家里,寻找美美的过往,制作独属于美美的情感记忆作品。第一件音频作品有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她入睡的八音盒音乐,有她最爱的狗狗遇险的吠叫声……

昏迷两个月后,美美戴上耳机开始听这一音频。美美的眼珠在闭合的眼皮下转动,腰穿治疗后短短几个小时里流泪了4次。11月,吴超又制作了《美美的狗、生活环境和朋友》等视频。美美睁眼了,她的眼睛还能追随手机移动。

昏迷四个半月后,医生正式判断美美醒来,她的右手右脚能听指令稍抬起了。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问吴超,真是视听作品唤醒了植物人吗?吴超觉得很难肯定回答,“除了视听唤醒,植物人的苏醒还有医学治疗在同时进行”,“艺术参与作用的医学证明将很漫长”。

2015年项目进行到中期,吴超开始制作共性化的视听作品唤醒植物人,包括《能量》、《食欲》、《性欲》等短片。《能量》中有引磬声、鼓声,前者用于唤醒沉睡的意识,后者用于激起胆气,动感温暖的图形和光的视觉刺激在初步测试时,让病人的血氧饱和度、心率有较明显的变化。这一思路来源于吴超对荣格集体无意识、佛学对引磬声、中医对鼓声应用解释的参考。而《性欲》是有审美节奏变化的“超级A片”,通过剪辑7个A片得来,吴超为此也问过佛教师父,这一行为是否合适,师父回答她,“佛家有句话,‘要有佛法入,先以欲来勾’。”《食欲》除视听刺激,还包括心理治疗师的言语引导,如引导病患想象甜的味道,再让家属用棉签蘸上蜂蜜涂到患者舌头上,刺激味觉的恢复。

共性化视听唤醒激发生物本能,是“作为人,我还想活”;个性化视听唤醒是恢复他的记忆逻辑,是“除了知道我是人外,还知道我是谁,恢复情感和愿望”。2016年,这一共性化视听唤醒项目将在北京、广州的两家医院开展。

阅读生命力的重建

2015年7月,在北京尤伦斯艺术中心讲座时,有人问主讲人吴超,除了提供视听唤醒的产品,艺术在其中还有什么作用?12月,三亚艺术季华宇青年奖回顾展上,吴超用《回神》展做了一个总结性陈词。

美美被当作一个特写的人物被抒写,整个房间以她为主角,一面墙搜集了她醒来后最开始说的话,用波普形式呈现“我要吃”“我要出去玩”“我想你们”……一面墙以装置作品形式呈现她车祸前的灿烂人生,她热爱的布偶;她为去海边攒下来的一抽屉泳装;她为男友折的一整盒纸玫瑰,每朵里都有一个字条……吴超也进行了二次创作,在美美收集的绒布里,她插了很多银针。这些银针是美美现在康复理疗时需要用到的,象征着过去的幸福与现在的痛苦。

室内空间还摆放了21本按年排序的照片故事集,从1994到2015,一年一本,用图片展示了美美21年的人生。有人说,美美可怜;也有人说,原来普通的人生也如此有趣。房间被布置成粉红色,观者以为甜蜜,而置身其间,却能听到美美现在学说话的困难发声。

两个装置作品《妈妈的笔记和银杏叶》《植物人的生命管道》,前者是美美妈每天记录输入美美体内多少药物和食物,排出多少大便和小便,因为美美大小便失控,无法沟通,只能小心维持出入平衡,也记录美美的进步和自我加油,笔记本里夹满了银杏叶;后者呈现了植物人维持生命的导尿管、鼻饲管、气切管、输液管。

“即使植物人被唤醒后很难回归社会,很难产生社会价值”,但每个生命都是充满细节的,“我希望把她们还原为饱满、独特的个体生命景象和审美对象”,“完成一种对自我生命的肯定”。

吴超对美美这一低收入单亲家庭遭遇变故的观察,早已深度介入,大到为美美筹划义卖近30万,小到找一台小冰箱方便母女俩长期在医院生活和帮母女俩开发新的生存技能与潜能,“艺术没有学术严苛,我不一定要做完全的旁观者”,“所有我做的,也只是艺术对人文的关怀,希望艺术影响到人,改变生命,让它变得更好,更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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