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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苍婷 养育阿福就是铁杵磨针

2016年06月07日 来源:《三月风》


夫妻恩爱,子媳孝顺,辛苍婷一家人完美诠释了“父母和子女是彼此赠予的最佳礼物”这句话。


阿福百天出院后,辛苍婷夫妇抱着两个孩子特地补拍了百天照,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与期盼。

文_本刊记者 冯 欢

摄影_本刊记者 张立洁

怀孕7个月时,辛苍婷第一次做上了B超,这才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

她却高兴不起来,自打怀孕就吐,吃什么吐什么,血压高,脚也肿得不行,过去穿37码的鞋,现在家常的拖鞋,穿到42码了。

一想到将来,就更闹心了,她一个“盲人”,如何照料好两个孩子?辛苍婷年少时总发烧,每年都害红眼病,小学一年级开始戴眼镜,一直戴到2200度,镜片厚得酒瓶底儿似的,也就勉强到0.1。孩子一来来两个,自己身体吃不消,厂里效益也不太好,她越想越愁,晚上睡觉都哭。可两边老人美着呢,正好一家一个,名字都起好了,都有“福”字,大的随辛家姓,小的随老倪家。

这是1989年6月。两个月后,辛苍婷入院待产,周遭还乱哄哄的,各种游行运动,人心惶惶。8月9日早上7点,医生给挂了催产素,10点生产,在没有病历的情况下,辛苍婷嘱咐医生自己是双胞胎,医生竟然没听见。老大辛福先出来,5斤3两,等辛苍婷要起身时,医生突然急了,“快躺下!里面还有一个!”

老二倪忠福最终难产,被产钳夹了出来,3斤6两,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脸憋得乌青。

“这孩子最好别要了”

出生第6天,倪忠福哭闹个不停,旁人说是黄疸没事,辛苍婷自觉不对劲,让丈夫带去儿童医院瞧瞧,早上出的门,下午还不见人,她又让父母去,直到傍晚,仨人一起回了家,一脸轻松:医生说不要紧,阿福体质弱,住院养养就好了。

辛苍婷坐着月子,没有细想,后来才知道丈夫一早去医院,医生就给孩子判了“死刑”——这孩子活不了,最好别要了。丈夫转悠了一下午,打定主意丢了算了。刚上公交车,就有人问,这孩子多大呀,眼睛乌漆漆的蛮可爱呢!心又马上软了。返回医院,医生还是不肯救,辛苍婷六十多岁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才收了阿福。

一出月子,辛苍婷就要去看阿福。母亲打了招呼,你眼睛不好,看了可不许哭!病房不让进,辛苍婷就凑在窗口外,护士把小包裹递过来,影影绰绰的,一瞅见孩子,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

100天,阿福出院,没长肉,还掉了膘,正好3斤。母亲说这孩子我来带,你把老大辛福带好了就行。辛苍婷坚持要自己带,“自己的孩子,别人是带不好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几乎是混混沌沌过的。好在单位离得近,领导又开通,辛苍婷半天干完一天的活儿,便早早回家照料,一会儿这个饿了,一会儿那个要拉屎撒尿,一会儿另一个又冷了,小东西们折腾累了,都睡了,她不敢睡,还没来得及洗手,阿福又醒了,又是哭着醒来的,左摇右晃地哄他,给他唱童谣,常常都无济于事。

1岁的时候,哥哥辛福会走路会说话了,阿福抱到手上都是软的,带到康复医院去检查,医生说这个孩子是脑瘫,你别要了,反正有一个好的。“什么是脑瘫?能看好吗?”医生笑得凄凉,“没有用的,他痛苦你也痛苦。”“再痛苦能痛苦到什么程度?”辛苍婷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悬崖的边上,“这个孩子永远睡在床上,站不起来。”

好心而多事的人都劝她丢掉阿福,辛苍婷和丈夫没有放弃,而是带着孩子四处求医。4岁多的时候,阿福终于能够拉动学步车,针灸推拿,一碗又一碗苦黑的中药,闷着头喝得干干净净。辛苍婷没事就带他去草地,让他爬,小腿越来越有劲,6岁时,阿福终于学会了走路,他倚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摇,像个不倒翁,走两步摔一个跟头。

只要一看见辛苍婷,小阿福就跌跌撞撞迎上去,辛苍婷伸开双臂,和阿福抱在一起,那些久违的幸福又丝丝缕缕地回到了心头。

月工资275元,学费300元


机构事务繁杂,辛苍婷忙碌时,阿福就有些百无聊赖,即便这样,他还是愿意和妈妈腻在一块。

阿福会走路了,也该上学了。周边没有培智学校,6岁的他和哥哥上了同一所小学。

他倒乖巧,让坐哪儿就坐哪儿,写字时攥不好笔,却爱写,没事就涂几笔。每周一去学校,阿福最开心了,辛苍婷总会给他的笔盒装好满满一盒新铅笔。这些铅笔就像一个个戴着小红帽的少年,非常惹人爱。到了中午,阿福垂着头进门,脸上身上哪哪都是伤,本子不是他的本子,书也不是他的书,新铅笔全被换成了旧笔头。

走在路上,总有人扔石头、拽他衣袖,傻子呆子地叫着。哥哥辛福有一次实在看不过去,和对方干了一架。辛苍婷心里疼,表面还得挂着笑,忍气吞声不敢告诉老师——能上学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多事。

到了六年级,老师主动找到辛苍婷:你家阿福现在就这么受欺负,中学更不得了,甭给他上了。辛苍婷无话可说,领着阿福回了家。

这年夏天,13岁的阿福和哥哥散步到家附近的白马公园门口,被一辆出租车撞到十几米开外,街坊邻居乌泱泱围上去,长吁短叹,“小辛终于解脱了……”辛苍婷冲上去,阿福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抓住她,哆哆嗦嗦说,“妈妈,我疼死了……”辛苍婷死死抱住他,脸贴着他的鼻尖和脸颊,眼泪汹涌而出——这个孩子不能没了。

阿福福大,送到军区总医院,检查只是腰部骨折,命保住了,也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同样是2003年,辛苍婷因意外工伤住院,同屋是位残疾人病友。阿福来医院看她,嘟囔着想上学,“就去哥哥的学校上”,孩子一说,她就掉眼泪。病友关切地告诉她,南京市有个爱德慈佑院,专门收这样的残疾孩子。辛苍婷一听激动了,头天做的手术,绷带都没拆,第二天就拖着伤腿赶到爱德慈佑院,吭吭哧哧爬上五楼,负责人谭老师都很惊诧,这孩子的妈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这是当时南京市首家也是唯一一家为智障人士服务的专业机构。辛苍婷的月工资275元,慈佑院一个月的学费要300元,周围所有人都骂她神经病,“又远又费钱,你们一家不吃饭了?”

为了这个儿子,夫妻俩真是什么苦都能吃,老倪白天黑夜做着钣金活儿,母子俩则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从家出发,骑着电动车横穿整个南京城区,足足五十分钟才到慈佑院,接着,辛苍婷再骑五十分钟回到厂里上班,下午又去接,如此反复,风雨无阻。

一天天的,阿福真的有变化了,和同样的孩子们在一起,没有界限,没有歧视,性格明显活泼多了,在家不干活,也不会干,但在慈佑院经过老师们的培训,不但学会了生活自理,还能帮着做家务了。

2004年,南京市举办第二届特奥会,残联到慈佑院挑运动员,看中了灵活的阿福。接到老师的电话时,辛苍婷惊呆了,什么特奥会?在此之前,阿福从未参加过任何文艺演出和运动会。老师问你愿意让孩子去吗?“去啊!当然去!哪怕带他玩一玩都好啊!”

绕场50圈,只有阿福跑完了


阿福新买的平衡车轻易不给别人玩,他硬是把辛苍婷拽了上去,贴身保护让妈妈体验了一把。

南京特奥会那天,辛苍婷特地请了一天假,“这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天,别说特奥会,哪怕是个再小的运动会,我都要去。”

赛场上,阿福跑得激动而又焦灼,一颠一颠的,瞄到辛苍婷了,脚步更带劲儿了。

初试身手表现不凡,阿福拿了一块50米银牌,一块跳远铜牌。第二天,辛苍婷把两块明晃晃的奖牌带去厂里,同事们挨个儿摸,她心里从没有这样明净清澈过,好像18年来折磨她的那团烈焰终于熄灭,她居然生还了。

特奥会结束后,阿福转到了离家不远的博爱安养庇护中心,残联又来挑运动员,备战2006年全国特奥会。挑了五个孩子,运动员选拔要绕着200米的操场跑50圈,只有阿福一人坚持了下来。

备战全国特奥,训练还是挺艰苦的。阿福每天下午在清凉山体校练,辛苍婷都陪着,看着儿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不停跑圈,俯卧撑一做做好几组,背着沙包半身悬着做仰卧起坐,她看着糟心,但阿福不知道累,40℃的热天,教练教的,当场没学会,晚上回家接着练。教练都有这样的感触,“该练多大量就是多大量,该练多少时间就是多少时间,他不会讨价还价,总是那么一板一眼地去完成。 ”

阿福甚至给自己加量,要求每天爬紫金山。母子俩4点半起床,骑着车过去,五点准时到山脚下,辛苍婷在山脚等着,阿福至少要跑两个来回,一脸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运动的快乐……2006年全国特奥会,这个酷爱运动的小伙子拿到了立定跳远的金牌,2007年9月28日,又作为火炬手光荣参加了上海世界特奥会的火炬传递。

阿福变了,整天乐呵呵的,辛苍婷也变了,扬眉吐气腰板直了,最大的变化来自街坊四邻,原来阿福出门,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现在这街上的人没有不晓得拿金牌的阿福。有时阿福路过,门房大爷一边倚着门柱剔牙,一边探着脑袋问,“阿福,又去打比赛啊?”

身体不像样,活得要像样

其他智障孩子的家长羡慕得很,他们找到辛苍婷,希望她也能调教调教自家的孩子。“我总在想,将来有一天,当我们没有能力庇护孩子时,他们该怎么办?”怀着对残疾孩子的特殊感情,2007年,辛苍婷拿出全部积蓄,创办了“万家帮希望安养庇护所”,后来又接手了红山街道残疾人托养服务中心,主要为智障群体服务。

南京市智障亲友协会副主席、第八届南京市好市民、江苏省第五届残疾人代表大会代表……一个个荣誉接踵而来。工作越来越繁重,眼睛也越来越不争气了。2010年白内障手术后都能瞧见人脸了,连轴转的工作又导致视网膜脱落,眼底出血,如今,老年手机上的大字都影影绰绰,白天走路,该拐的弯忘了拐,晚上更是不敢出门。

好在大儿子辛福大学毕业后,二话没说过来帮母亲。对于老大,辛苍婷自觉亏欠太多,她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阿福,“辛福没有童年的。”

辛福比一般孩子都早熟。小的时候,小伙伴们一块玩耍,因为要照顾弟弟,辛福去不了,学校春游,别的男孩蹿上跳下,辛福得牵着阿福。天热时,辛苍婷给他一块钱,让他买两个蛋筒,跟弟弟一人吃一个。第二天,当她再给一块钱时,辛福不要,说身上有钱。辛苍婷急了,“你的钱哪儿来的?”辛福如实交代,“你昨天给了一块钱,我和弟弟一人吃了一根两毛钱的冰棒,今天我们还可以一人吃根两毛钱的冰棒,明天你再给我两毛钱,我们明天又够了。”辛苍婷听完,抱着两个孩子痛哭。

一家人都做了公益,日子其实更艰难,辛苍婷和爱人都从单位“内退”了,一个月的收入才一两千元,不过,大儿子辛福的加入,到底让机构焕发了生机。辛福先后开发出绿色精灵项目——“环保紫金山”,让残疾学员做手工艺品,再通过社会慈善组织进行义卖筹款。而“蘑菇庄园”项目,是教自闭症青少年种植灵芝与猴头菇,并将成品放到爱心流动超市义卖,让残疾人靠自己的劳动挣得一份报酬,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这个项目高票当选为“南京市十佳公益创投项目”。

被断言一生不能站立的阿福也27岁了,不仅站起来了,还生龙活虎的。母亲和哥哥不在机构时,他就是小当家,别人总想偷偷懒,阿福就怕闲着,像只猫一样溜进厨房,淘米、清理垃圾、择菜洗菜、 打扫灶房、分装盒饭,瞧见什么干点什么。大师傅常常把要择的菜,要挑的鸡蛋搬出来,阿福就蹲在厨房门口,一心一意挑着,顾不得说话,“阿福要是不在家,家里有做不完的事情,他要是在家,什么事都解决了。”

会管事了,阿福有时也耍耍威风。看到别人吃饭狼吞虎咽,每逢这时,他就“咬牙切齿”骂一句:“没人和你抢啦!”他最爱管的是钱,每月在食堂帮工赚二百,平时卖蘑菇百八十的,今天藏一个地方,明天藏一个地方,只有他知道。省下来的钱,全买了运动装备,轮滑和平衡车玩得滴溜转。

阿福已经高出辛苍婷半头,有时,他会迈着懒洋洋的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辛苍婷的肩膀,腻着,叫声“老妈”。偶尔,在她出门的一刻,他喊住她,知心地把她蓬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那个时候,辛苍婷心都醉了:亲爱的阿福啊,你终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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