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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三角”兄弟 无声种子长成树

2017年08月22日 来源:《三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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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三角”兄弟在浙江仙居写生。从右到左分别是陈巍、盖春宝、虞佳军。

他们有很多的共同点:年龄相仿,都是1980年左右生人;对绘画的理解非常接近,画风也都有宋元遗风;性格脾气都相投,为人宽厚,待人热情……此外,他们都是聋人,这意味着他们有着非常类似的人生经历和体验,这让三人更加心灵相通。

文 摄影_《三月风》记者 刘一恒

大雨初霁,浙江仙居县一座满是杨梅树的山上,或红或绿的杨梅果隐匿于树叶之中。从山顶往下看,云山雾绕间是错落的民居,风景如画。

陈巍、盖春宝、虞佳军各自拿着画材,找了一处视野不错的位置开始写生。随着笔墨在纸上晕染开,空白的纸上出现了丰盈欲滴的杨梅,秀美的山峰、蜿蜒的小路。

他们三位是好朋友,号称“铁三角”兄弟,他们常常一起写生,一起切磋画技,交流经验。他们有很多的共同点:年龄相仿,都是1980年左右生人;对绘画的理解非常接近,画风也都有宋元遗风;性格脾气都相投,为人宽厚,待人热情……此外,他们都是聋人,这意味着他们有着非常类似的人生经历和体验,这让三人更加心灵相通。

与世界沟通的渠道

三人都是后天耳聋,盖春宝和虞佳军生下来没多久就因为发烧致聋。陈巍是6岁的时候耳聋的,数日发烧让他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无声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心中所思所想无法畅快表达,周围发生的一切也很难通过耳朵摄取,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这种感觉太恐慌,太无助。

到了入学年龄,陈巍去了普通小学念书,他听不清,说不清,无声把他和同龄人隔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父母为了增进陈巍的理解能力和认知能力,常常在家中与他玩趣味文字游戏。10岁那年,父母教他一则谜语: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陈巍猜不出,父母指着墙上一幅山水画,“谜底是‘画’。”

“现在的我似乎还记得,当时那幅画里有弥漫的山雾,茂密的树林,绚烂的花丛,潺潺的流水……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开始惊叹画家能在方寸之地表现出如此丰富多彩的景色,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谜底‘画’的含义。”

陈巍的心路历程,盖春宝和虞佳军都懂,他们都体验过最初听不见声音时的惶恐和无法畅快表达自我的压抑,见证过父母为自己奔波求医的酸楚,经历过同龄人的不理解和孤立,品尝过成年后在社会上打拼求生存的艰辛……而他们最共通的感受,大概是从笔墨纸砚之中寻觅到的无与伦比的快乐,他们终于找到了能畅快表达自我的方式,终于找到了与世界沟通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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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巍作品《樱桃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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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春宝作品《胡雪岩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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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佳军作品《云门双峰》

艺术和面包

艺术很美好,但是想要在艺术的殿堂更上一层楼,需要经济能力的支撑。艺术之路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尚且不是容易的事情,对于残疾人和他们的家庭来说,就更艰难了。如何在养活自己的同时,不放弃自己的绘画梦想,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挑战。

因为无法在普通小学念书,陈巍转去了宁海迪智特教学校,在那里可以跟着专门的老师学习绘画。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参加了全国青少年书画大赛,并获得了铜奖,在当地十分轰动,宁海电视台采访了他,问他今后何去何从,他在纸上写下“画伴终生”四个字作为回答。

迪智学校毕业后,陈巍念了中专,后又被保送浙江省唯一一所残疾人高等学府——浙江省广播电视大学。

对于学习绘画来说,材料费、学费、生活费……具体得无法忽略,陈巍常常陷入生活费不够用的窘迫境地,又不甘心向父母伸手,饿一两顿是常有的事,有时甚至连续几天吃不饱饭。为应对生计,陈巍不得不加班加点做廉价劳动力。

大学毕业后,陈巍还想进一步深造,无奈家庭条件不允许。父母工资有限,为他看病供他读书,花光了积蓄,父亲为了改善生计,办砖瓦厂时遭遇重大事故,险些丧生,欠债不少。当陈巍从广播电视大学毕业之后,直接去了王星记扇子厂,订合同领工资,以此养家糊口。

盖春宝在真正能靠绘画生活之前,同样走过了一段曲折漫长的道路。生在山东一个普通家庭的他,随着慢慢长大,深知残疾人要自立,必须要有一技之长,于是跟着表哥干起了水暖电安装,学会了电气焊、设备维修,“那时候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力气活,干了很多年……”

盖春宝从小就有绘画天赋,他还记得小时候在聋哑学校念书,有一堂课老师教大家画老鹰,他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老师觉得他很有绘画天赋,还专门去了他家里跟他的父母沟通。

盖春宝觉得自己在画画的时候非常快乐,即便是在每天给人安装暖气、维修设备的时候,只要想到回家能静静地画画,就觉得充实。

“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画画练字,每次拿起毛笔,看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内心总有一种声音告诉自己,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要一辈子下苦力。”

虞佳军也一样,他的求学和职业之路与陈巍差不多,中专毕业之后进入了浙江省广播电视大学,之后又进入了王星记扇子厂工作。

他们三人都清楚,当能力还撑不起梦想的时候,要做的就是不断积累和坚持。

卑微,却不屈服

在经历了种种挣扎之后,三人并未放弃自己绘画的理想。

盖春宝通过全家人的商议和支持,踏上了学习装裱和绘画的道路,一坚持就是17年,并开始陆陆续续获得认可和奖项,2011年获得“黄河杯”书画比赛一等奖,作品被多家艺术机构收藏。他擅长山水,尤其表现山水与民居、自然与人文间和谐共生的关系。他用色精准老道,极具古韵和文人趣味。

虞佳军离开了扇子厂,回到了老家义乌,认识了义乌画院的王伟成老师,对山水画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进步,他的作品获得全国残疾人书画大赛三等奖,还曾经在2016年举办个人画展。虞佳军擅长山水画,他笔下的山川河流树木轻松舒展,清淡雅致而不单薄,充满纯真、坦荡、平和的旷达诗意。

陈巍因为出色的专业才华,在众多的中国美院考生中脱颖而出,成为十名录取生中的一个。陈巍擅长画花鸟,他笔下的小鸟灵动之极,羽翼轻柔丰盈,神采飞扬;花草疏密有致、水色透亮,让观画者仿佛听闻鸟语、嗅到花香。

在中国美术学院学习期间,陈巍创作了一幅以《秋草》为题的没骨画作品,班主任韩璐老师对这幅作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那一刻,我想,老师懂我的,我之所以选择以‘秋草’为题,因为在我眼中,秋草是世间最渺小的生命,卑微却不屈服,我们也可以由一粒无声的种子,长成傲然挺立的大树。”

他们三人的艺术之路异常艰难地走到了今天,获得了大众和专业人士的肯定,这背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汗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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