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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昆 一场跨越25年的关注

2016年03月02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

梁小昆是《中国残疾人》杂志2008年第5期报道的人物。那时梁小昆正在北京电影学院读“黑白大画幅影像”研究生,毕业后他攻读下电影学院电影学博士学位并留校任教。时隔6年我们再次相见,已跨入不惑之年梁小昆发生了很多变化,他的身份从学生成为了老师,他组建了自己幸福的家庭,他的艺术研究方向从静态的图片转为动态的视频。当然,也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艺术追求中“纯粹”的要求,比如对作品呈现时“真实而有趣”的标准。梁小昆追求艺术是因为他“有话要说”,他从图片摄影专为视频创作,是因为能“说得更好”。他未来的理想是是拍一部“作者电影”,创作出体现自己完整人生观与价值观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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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_梁小昆 记录_陈曦

有一天我在山里拍摄时接到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地得知我获得了“第五届全国自强模范”的荣誉。回京后我写了一篇演讲稿,起名叫“感恩”。文章的结尾是我博士学位的毕业典礼。“那天爸爸、妈妈、哥哥都来了,妻子也处理完手头工作赶来了。看着家人为我高兴的样子,百感交集,除了感激他们之外,还应该感谢我人生道路上的‘阴差阳错’,正因为人生道路的不可预见性,你会发现有这么多的事情会在不经意之间扭转,会在无形间改变,会在你有心关注的时候骤然消失,会在你无心留意的时候又悄然出现,这其中有惊喜悲痛,有惊喜幸福,有绝望憧憬,也有憧憬悲痛和绝望⋯⋯回过头来看,所有的经历成就了现在的我。”

记得《中国残疾人》杂志上次采访我是在2008年,那时候我正在电影学院摄影学院系研究生二年级学习。硕士我考了两次才考上,第二次甚至觉得自己考得特别不好,但成绩出乎意料是第一名。那时候我意气风发,像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终于有了“抬起头”、“小骄傲”的感觉。我跟随的是留日回来的教授冯建国先生,选择的专业是黑白大画幅影像。老师们其实很倾向我的彩色影像,富有电影感,传达了支离破碎的感觉。我无论拍什么,似乎都是围绕着这个角度去拍,这可能就是我的视角、我的观点、我的风格。刚刚考上研究生的那一年是我创作最激昂澎湃的时期,我想做一个能让自己很满意的作品。对我来说最伟大的作品,自己的作品一定要首先要说服我自己,因此我要去寻找的一个影像,要能体现我、反映我,能把“我”从影像中映射出来。我2006年拍了一组影像作品叫“拿破仑的帽子”,在这组作品中我试着把建筑物当作人物肖像来拍摄,给建筑们一个很正规的肖像。我在全世界的城市徒步穿行,纽约、巴黎、香港、东京,我都走过了一遍,我规定自己不能坐地铁,最多坐公交车,只是为了能更多的用双脚来感受这个城市。我每天带着大画幅4×5寸相机和很沉的三脚架,像个老头一样在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街道中穿行,独自寻找一个城市的呼吸。那段时间我真的就像是一个苦行僧,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极点,除了拍照片,就是暴走没有任何的沟通。一个人拍摄、一个人住宿、一个人找饭吃、一个人去洗衣服、一个人和一个城市窃窃私语。我是自费过去的,经济上又很紧张。一个朋友来美国,问我要带点什么,我说给我带一箱方便面吧。他到了以后请我吃牛排,因为倒换时差他吃不下饭,我就把他的那份也吃了。这件事情传到我妈妈和哥哥那里,他们很心疼我,又觉得不可思议,不能理解为什么城市里的生活怎么会那么苦。我曾在西藏拍摄过三个月,我觉得自然界和人类的城市其实是一样的,它们的区别只在于物质是否贫乏,但是,如果不选择接受丰富的物质生活,或是没有时间去享受,那么城市生活和自然生活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大量系统性的摄影作品都是在那这一年拍摄的,之后办了一些展览,有了一些知名度,也接触到了一些摄影圈内的人。我慢慢地感到了一种“落差”,这种“落差”来自于“目的”的纯粹。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学摄影的目的和别人不太一样吧,从大学开始,我学习摄影的目的就很简单很直接——我想拥有一种表达的方式。我也很沉醉在这种表达方式中,这让我特别有一种温暖的满足感。很多人把摄影当作专业、职业、工作或是娱乐,他们对摄影的心态和认知是不一样的,这让我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从那时我就开始思考摄影的意义,因为毕竟作为人来说都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共享的平台,那时候我很极端,我甚至有些看不起他们。另外,那时候我还觉得,“影像图片”这种方式似乎太狭隘了,它就是一张照片,它会影响你、会引导你,也会误导你。它背后的真实性没有人知道。我觉得这对我而言如同语言上的障碍,摄影照片就像是学会了几个单词,但是这几个单词却怎么也组合不成一个我想要的句子,表达不出我想说的话。于是那时候我的拍摄欲望就开始“收缩”了。以至于我的硕士毕业展览还是我2006年拍摄的作品。这个作品虽然我自己很喜欢,好看但并不被一些老师看好。老师们评价这些作品过于静谧,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中国的院校摄影学习中,一直以来是以表达完整的观点为目的,要让别人能看明白。为了让别人看明白,我这个作品的标题从“拿破仑的帽子”被重新命名为“法国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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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5期报道梁小昆的文章《追踪梁小昆的自然生活》

2009年我考上了电影学院的博士生,我没有继续图片摄影方向,这一次选择的是电影学。电影作品是导演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再现,我想拥有一部电影作品,未来希望自己能梦想导演拍摄出一部“作者电影”,也就是一部完全个人的电影作品。这部作品涵盖了我人生中所有的看法、所有的观点、所有的价值观,我有朝一日能把自己的观点抽象出来,形成一个统一的观点,既能满足自己的梳理,也能真心启发朋友和观众。电影的历史不长,100多年的时间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门类。今天的电影强调娱乐性,在国内商业电影和产业结合的时候很容易形成低级趣味的产品,这是很悲哀的事情,但是没办法,因为投资人说了算。过去不是这样,那时候电影是一种语言,电影语言的衰落就如同图片摄影语言曾经经历的变化。现在大多数的图片摄影已经不是作品了,你能说在微博、微信上看到的照片是作品吗?那只是一种快餐式的分享,所见即所得,只是我看到什么就拍摄发给你看,剩下的你自己来“脑补”。在读博士期间,我先用一年半的时间写论文提纲,我研究的方向是“影调”。这个门类过去少有人涉及,有的话也是从技术上去谈论,而我选择从艺术上去探讨。写论文的过程让我改变了看问题的方式,打开了我的思路,以前我不能理解的在这个期间我能理解了,不能认同的逐渐认同了。我学会了不带谎言和借口地自圆其说,学会了全面地看问题。这个论文难度系数很高,要把艺术的感觉量化,这是最难的,也是我最不爱做的事。我非常感谢我的博士生导师张会军君,他说我能做这个选题,因为我的知识结构很广,他一直督促和鼓励我完成了这个“实在做不下去”的选题,并最终成了电影学院的教材《影与调——电影影像的影调美学效应》。博士毕业以后我以优异的成绩报考电影学院留在了电影学院当老师。当时我因为耳聋的情况也是面临着争议的,我本来想做理论研究,但我的博导鼓励我当老师,前提是我的学术水平和论文足够好,好到别人“无话可说”,事实证明了我的水平。我十分享受跟学生之间的交流和沟通,通过学生我反而更加会学习,这是我从前没有意识到的。

留校任教后我的第一堂课就是面对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当时我多少有点紧张,一堂课下来“元气大伤”,有种似乎好几年的毕生所学全部吐尽的感觉。一开始我发现学生们问我的问题都很奇怪,听起来似乎很浅显,回去思索后才明白,在课堂上我讲的过于复杂,细枝末节的东西很多,并没有去帮助学生建立一个系统的知识点,这其实也是我的教学经验不足、教学水平不够高的体现。开始几节课学生们会睡觉,我总结自己只是在讲自己感兴趣的知识,而不是学生们感兴趣的东西。后来我做了很大的调整,特别是讲课的思路一定要有主次,甚至观点也要很明晰地去展现,包括我做PPT不再采用线性的方式来展示,而是用非线性的,符合思路的方式去授课。后面的几堂节课讲完以后,我觉得学生们还都挺喜欢我的。第一个学期下来,由学生打分给教师的评比中我是系里最高分。这点让我非常高兴,体会到了老师这份职业最辛苦的点在哪里,也粉碎了一些人认为我不能讲课的观点。

最近在写书,一直关注互联网时代背景下电影的变化,特别是互联网思维与电影,与新媒体的关系。如果写成这本书,这个选题相对于我第一本书,我更喜欢这个更接地气的选题和内容。

现在我又拿起了相机。我觉得我还是“有话要说”,有些东西用图片表现更好,传达更好。我现在的图片不再讲究技术,影像变得特别普通、特别朴素、特别单纯,我很多的照片拍完后都直接放在硬盘里面,不做修饰。这些照片我想我老了以后自己看,让朋友们看,我觉得这样的照片很纯粹。

附:2008年 第3期 关于梁小昆的妈妈万选蓉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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