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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人的艺术产业化发展样本

2017年11月15日 来源:《三月风》

相对传统行业,残疾人从事文化艺术品创作和生产的适应性、稳定性更强,残疾人文化艺术产业化也是向更多残疾人提供广泛福利的一条可持续发展道路。济南绿泽画院、南昌残疾人文化产业园、昆明“小人国”、上海众帮公益率先开启残疾人文化艺术产业化,在探索残疾人广泛参与文化产业渠道的同时,打造、扶持有特色的文化产业基地或产业链,帮助更多残疾人实现创业梦、就业梦。

济南  绿泽画院 在希望里生花

文_摄影 本刊记者 白 帆

从济南市出发,一路向西南方向前进,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能到达一个叫平阴的县城,离开县城继续往西南方向走不远,绿泽画院就出现在路的尽头了。

在这个离济南市100多公里远的地方,竟藏着一个年贸易额达4000余万元的艺术生产基地,更令人吃惊的,是这里上班的员工大多是残疾人,做着与艺术为伴、用艺术谋生的高雅之事,这所画院也是山东省内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残疾人文化创业就业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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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泽画院在当地非常出名,很多外地的残疾人听说这里不仅可以学画,还能成为
享受“五险一金”的正式员工,纷纷前来应聘。

残疾人就业要“事事平安”

29岁的孙国栋坐在轮椅上,画室里的油画颜料气味在他身上绕来绕去,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孙国栋说,自己是考上过大学的,不过是被学校拒收而已,原因则是自己出生时的脑瘫,让他余生不得不和轮椅为伴,学校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敢收。

“退学了就在家闲着,玩儿。”孙国栋一家四口人,除了爸妈之外还有个小他9岁的妹妹。他务农帮不上忙,家务又插不上手,最后连学也没得上,孙国栋成了家里最大的“累赘”。直到2013年,县残联的工作人员把他从家里带到了绿泽画院,成为这里第一批残疾人员工,没想到干到后来成了这里的“明星画师”。

孙国栋的右手肘部蜷曲而无力,以前不趴着都写不出字,刚开始练素描时画的线条都是弯的。但他比别人能坚持,悟性又好,每天围着画布能坐10个小时以上。从素描开始学习构图,到后来能独立完成一幅油画作品,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而周围的画师达到这个水准至少要一年半甚至更久。听他的老师说,他的技艺已经达到了健全人可能需要十几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孙国栋擅画静物,花卉尤甚。每天,他把手机上的图片打开,放在画布旁边支起来,就开始临摹了。画院的负责人说,他画画赚的第一笔钱,就花了2700块给母亲买了一台电动轮椅,从此也成为家里的一台重要工具车,母亲可以坐着它下地收庄稼,上山瞧风景。

每个月孙国栋根据画院指派的订单,能完成两到三幅油画作品,这些作品全部行销海外,作为这里的正式员工,他享受五险一金的雇佣待遇,免费享受这里的食宿环境,以至于连妹妹都跑到这里学画画。对这个家庭来说,艺术不再是高高在上无可触及的领域,而是有着切身所感的真实劳动力。

2016年,在中国残联和全国政协书画室共同主办的“首届全国残疾人书画展”中,孙国栋的一幅作品受邀参展,得到中国残联党组书记、理事长鲁勇的高度评价。那是一幅名叫《事事平安》的油画,一个筐子里面躺满了四个柿子,柿取“事”的谐音。阳光从筐口和筐隙里穿过,本就金黄的柿子更显耀眼。孙国栋说,家里以前就种柿子,那些柿子也见证了自己一步步的变化,他说自己的选择一点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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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院在院内一隅建了一个美术陈列馆,展示这里的石刻和油画作品,作为工业
旅游的基地,这里同时向游客出售纪念品。

Made in Luze(绿泽画院出品)

对于患有强直性脊柱炎的陈泽忠来说,他的前半生有20年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好不容易能站起来的时间里,也是为了生计不断奔波,比如开小卖店、卖包子和豆腐,为了早市开张不得不凌晨三点去上货,但最后钱没赚多少,身体越来越吃不消了。

在绿泽画院深处的最后一排瓦房里,陈泽忠找到了自己最好的归宿。那天,他正就着一块青石板凿出的一块茶台上,寻摸着该如何雕出一颗白菜。“这边的石头颜色上青下白,刻白菜正好!”

2013年,陈泽忠被县残联领进了这里,他不用再起早贪黑地执念生计,而只需要在这里思考青石的弧线和颜色,考虑抛光的角度和光泽。外表粗糙的他原来也有一个细腻的心,正一点点地被挖掘出来。“雕刻需要坐得住,我刚开始雕不好,自己强忍着也得耐住性子。现在每天晚上不刻石头也要画画,看书时眼里都是各种造型。”从街边小贩到手艺人,再成为画院优秀的雕刻师,陈泽忠的故事听起来格外传奇。

他的作品喜欢表现蝉和水牛,原来刻好的作品卖掉了得心疼好一会,后来他发现练好技术,就算卖了自己还能复刻,也就释怀了。前两年,他买了保障性住房,娶了老婆成了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生活,他每个月4000多元的工资成为家里重要的收入来源。“在这边还有保险,老了有保障嘛。”现在有20多名和他一样的残疾人,都在这边每天雕刻石器,这些作品除了售卖之外,还会展列在画院的艺术陈列室,遇到有缘的客人,就会带走一两件。

平阴绿泽画院在2011年成立,专门生产油画复制品出口,之后利用当地资源开拓出方缘石雕刻艺术品的新领域。从2013年开始招收残疾人,第一批38人的员工中,涵盖了聋哑、肢体、智力和精神障碍等残疾类别。当地残联曾到村入户摸底排查,寻找有艺术爱好的残疾人,目前为止共安置培训85名残疾人。年底,画院还将新建3000平方米的美术馆和5000平方米的综合教室,到时候就可以容纳200名残疾人一起实现就业,努力打造成为山东省首家残疾人文化创意产业园区,积极创建国家级残疾人文化创意产业培训就业基地。

在这里的残疾人和画院签订就业合同,周一到周六上班,因为免费提供食宿,大部分人周日也不回家,在这里继续创作,“残疾人比健全人用功。”这是画院所有负责人的共识,也正是基于这种认识,让他们决心不断招募残疾人进行艺术培养,帮助他们通过艺术创作脱贫致富,达到共赢局面。

孙国栋和陈泽忠们的作品,大多走向了国外市场,北美、欧洲等地的画廊和艺术机构长期进口,法国卢浮宫的一些衍生作品都是由绿泽画院的残疾人画师完成的。很多人从国外买回的作品,最后发现其实都是“Made in Luze”(绿泽画院出品)。

良好的口碑,吸引了不少残疾人主动上门找工作,甚至在绿泽画院的电商平台上,很多人既是顾客,又是求职者。当然,在电商平台上回复顾客咨询的,仍是10多名残疾人客服,他们不仅能画画,还担起了市场营销的重任。

来去的路上,路边大片的田地绿油油的,看不清长的是什么,后来听当地人说,绿泽画院所在的平阴县历年盛产玫瑰,地里都是尚未盛开的花。想来,这所画院在这里也恰如其分,它像一片文化产业的沃土,从无到有的播撒和耕种,最后生出残疾人文化就业的美丽花朵。文化助残的种子扎下了根,那希望就不会迟到。


南昌  文化产业园一览

“在来到产业园之前,我因行动不便每天在家,几乎不怎么出门,生活也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家住江西南昌的老刘今年46岁,十年前他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双下肢截瘫,终日在家足不出户的他得知残疾人文化产业园的建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一探究竟。没想到在这里老刘常年热爱的书法绘画为他带来了收入,还结识了很多同样身体有障碍的朋友,“产业园成了我第二个家。”

南昌市残疾人文化艺术产业园落户于人杰地灵,文化底蕴深厚的南昌市青云谱区,比邻八大山人纪念馆梅湖旅游景区。南昌市残疾人文化艺术创意产业园的创立,旨在繁荣南昌残疾人文化事业,探索具有当地特色的残疾人文化创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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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文化艺术品的需求也在逐年提高。相对其他行业,残疾人从事文化艺术品创作和生产的适应性和稳定性更强。为了实现残疾人文化就业和文化创业、残疾人同步奔小康的目标,在江西省南昌市残疾人联合会的倡议和扶持下,由南昌市部分企业家和艺术家合股经营的南昌市残疾人文化艺术产业园于2017年4月成立。

为了将残疾人的艺术作品直观全面、真实地展示给消费者,给残疾人艺术家提供国内乃至国际间的交流平台。产业园建立了近百平方米的书画展厅,将收购来的残疾人书画作品装裱好在展厅展示,每月举办一次义卖活动,受益的书画艺术家和手工制作者近20名,最高的收入有8000多元,低的也有1000多元。此外,产业园鼓励和帮助残疾人艺术家参加各类艺术展和比赛,为他们的作品“走出去”提供支持,现已有5名残疾人艺术家参加了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组织的残疾人书画摄影艺术作品比赛。

除了义卖活动,南昌市残疾人文化产业园还设置了“一个画坊”“一个残疾人文联”“一个艺术团”以及“一批流动售卖车”。画坊增加了瓷板画和宣纸绣产品的开发和生产,成立了残疾人瓷板画大师李春敏工作室,将具有江西地方特色的文化精品引入产业园,并安置多名残疾人就业。南昌市残疾人文联2017年8月1日成立,落户产业园,使产业园的文化气息更为浓厚,亦使得文联会员有了一个良好的创作交流环境。南昌市残疾人心贴心艺术团在全国享有盛名,成员来自于南昌市各个县区的基层残疾人,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流动售卖车是产业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可以充分发挥宣传残疾人自强不息精神和售卖残疾人书画作品和手工作品的作用,残疾人画家梁娉的画作、聋人书画家康宏军的书画作品在市场成了抢手货。

南昌市残疾人产业园在针对残疾人群体的文化共融、帮扶就业和持续发展的道路上逐渐摸索出一条有当地特色的道路,在这方土地上滋养着残疾人和他们的文化诉求。(文_张西蒙)


昆明  “小人国”中的微型人生

在位于昆明市区二十多公里外的滇池边有一个叫睡美人山的地方,昆明世界蝴蝶生态园区坐落于此,里面有一座闻名的“小人国”。所谓“小人国”,就是一批能歌善舞、年满18岁,身高一米三以下的小矮人表演团体,结合昆明世界蝴蝶生态园的开发建设成立的,利用他们身体的特征表演趣味节目吸引游客。小矮人病因中侏儒症是较常见的一种,还有软骨病等其他原因,都是身体发育障碍或遗传基因而引起的。

“小人国”2009年开办,本来作为蝴蝶生态园区里的辅助项目,如今却成了园区吸引游客的第一道风景线。38岁的陈中有算是“小人国”里最矮小的一位,他身高91厘米,云南思茅人,他闯荡江湖多年,除了港澳台没去过,在国内各地跑了十五年,还去越南干过两年,他的本领是歌唱,他称出去唱歌赚钱他叫跑场子。据说,他跑场子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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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他结婚了,妻子小他十多岁,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他说他很感谢自己的岳父能理解他。如今,10岁的女儿长得也比他高,他的媳妇在“小人国”不远的山下开了一个凉菜馆,每天卖卖凉菜和早点,有一份不错的收入。结婚后陈中有就没再跑场子,安心在“小人国”里上班,每天唱几首歌,拿一份固定的工资,在他看来,虽然现在收入少了许多,但可以在家陪着妻子和女儿,一份安逸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而26岁的冯金妹算是“小人国”里个头最高的一位,一米三零。她来自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的富宁县。在她13岁的时候母亲患脑瘤去世了,作为家里的长女,勉强读完小学,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在劳碌中不知不觉告别了青春期。

当妹妹嫁人、弟弟考上大学后,为了能有一份更好的收入,2010年她来到了昆明应聘成为“小人国”的成员。由于她心灵手巧,为人和气又善于料理日常工作,不久,她被认命为“小人国”的产业部部长,带领七名“小矮人”从事工艺品加工和销售工作,每天主要的工作是用铁丝、竹子和丝布做仿真花。同时,也参与为游客表演舞蹈,金妹在“小人国”每月收入1400元钱,其中1000元用来资助弟弟上大学。

“小人国”除了产业部,还有负责园区商品零售的商务部、负责环境卫生的卫生部、负责演出的文化部等部门,各部门都由小矮人们组成,自我管理,各司其职。不管是哪一个部门的人,每天都要参加上下午各一场的“小人国”歌舞表演。

如今七八十人的“小人国” 最多时从全国各地招募了一百二三十位小矮人,是目前国内人数最多的一个小矮人就业群体。他们就像山中的“蓝精灵”,虽然和外边的人身形不一样,但在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的同时,也拥有着新鲜而独特的人生。对陈中有和冯金妹们来说,小人国的面积不大,却是他们最为依恋的家,在世人的眼光中他们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文_白 帆)


上海  众帮公益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牛志华展示了一把雨伞,这是一把色彩清新的长柄伞,白底之上是素雅的花朵,如果摆放在文创用品店里,定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商品。

当你仔细观察这把雨伞时,会发现上面印着一个很特别的LOGO,呈现出一个很有设计感的“众”字,这让它与普通的商品有些许的不同。

牛志华本是“上海疆御实业有限公司”老总,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因自己是肢残人士,推己及人时总会想到残疾人就业艰难,“我做实业时,接触过残联和阳光之家,想探索一条路,那时也没有一个完整思路。我也曾自掏腰包做一些慈善,但是太零散,所以我想做的是一个模式,能让更多残疾人受益。不能让人感觉做公益做慈善,就是直接给钱,这不是我们的初衷,我们需要让残疾人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她了解到,上海浦东新区有36个“阳光之家”,就是对智力残疾人进行日间照料和康复训练课程的机构,残疾人会在里面做一些手工艺品,来辅助康复,以及融入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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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手工艺品都很精美,并不逊色于社会上很多同类商品,但是几无销路,最多就是小范围内自己人买一买而已。看着亲手做出来的手工艺品堆放一角,孩子们慢慢觉得无趣,积极性少了很多。

牛志华联系了一个叫做“云集品”的电商销售平台,把孩子们做的串珠作品放在上面卖,结果四个多月的时间,在没有推广的情况下,卖出去600多件,这大大鼓舞了他们的信心。

2016年在上海“掌上世博”的活动上,他们带去了智力障碍儿童的手工烫画去展示和售卖,没想到共售出两三千元,钱虽不多,但是对于这些孩子以及家长老师来说,意义重大。她记得有一个智障孩子在现场烫画,因为发现别的健全孩子还烫得不如他,信心倍增,一整天都特别开心,老师专门打电话给孩子家人,爷爷奶奶大老远赶来了,一看孩子这么高兴,也非常高兴。牛志华觉得自己做的努力太有意义了,“这种融入社会的机会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因为自己做过实业,牛志华深知品牌对于产品的重要性。她创办了众帮公益服务中心,担任理事长,并注册了“众”品牌。目标是在符合标准的优质残疾人商品上打上“众”品牌的LOGO,这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大家都能知道这些商品是残疾人做的,购买这些商品就能帮助到残疾人,尽一份心。

众帮公益现有系列残疾人艺术作品的衍生品,比如用自闭症孩子的绘画作品印制而成的雨伞,四个月就卖出了430多把;开发丝绸产品时,她主动与杭州万事利丝绸公司合作,万事利有着“国礼丝绸”的美誉,残疾人画家金婉的绘画作品《紫藤花开》印在丝巾上,精美漂亮,十分受欢迎 ;还有小电器的开发,她都与专业厂商合作,“我的原则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们这一套实施方案在上海试点,条件成熟,就可以向其他地区复制,各地残疾人通过这种模式的服务,成为能工作、愿就业、可创业的快乐之人”,这是众帮服务中心的初衷,也是牛志华的最大心愿。(文_刘一 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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