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讲个笑话,你可别哭

2014年05月06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漫画_徐简

文_张西蒙

幼时每当电视中出现“少儿不宜”的镜头,总会被大人慌乱地蒙上眼睛,或者每逢此刻总有倒不完的水、关不好的门。父母尴尬着,孩子努力睁大眼睛。殊不知在这一掩一藏中孩子们已不知不觉走上成长的过程。

电视、书籍、网络、荤段子,种种途径在好奇的催化下成为一代代孩童的性启蒙老师。视、听、言、动,是汲取性知识的本能反应,但倘若是缺失这些功能的聋哑人、盲人、肢残人又当如何自处? 

盲人的性启蒙老师

“我恨透了删书的人。”盲人民谣歌手周云蓬说。

上大学时,周云蓬拼命“充电”,没事就往学校图书馆里跑。里面的盲文书成了他的黄金屋。可盲文书有一点与其他书籍不同——好多书目是经过删节的。“洁本”的《红楼梦》里,关于恋爱的部分被删得一干二净。“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干脆被整个砍掉,标题改成了:狡诈的袭人,黛玉之死。

蔡聪是一位低视力盲人,他在普通学校一直上到高中,因为没法参加高考,所以考了全国仅有的两所单考单招的本科,去了长春大学特教学院。

在长春,蔡聪第一次遇到了视障人群体,和同学生活的时间长了,才真正融入到视障人的生活体系里。长春大学的特殊教育是半封闭式的,蔡聪和同学们聊天,发现盲人的性启蒙导师与健全人不同。

“老老盲”是“小小盲”的第一位性启蒙老师,用以老带新的方式“传承”着最简单不过的性知识。

盲校里视障人从小学开始就要住校,由于消息不灵通,很多视障人在上学时年纪已经非常大。盲校的学生并不多,所以宿舍都是混住,一个宿舍里面有高中生和小学生,年龄跨度很大。

“我们‘老老盲’在聊的时候才不管旁边有没有‘小小盲’,会不会带坏,先讲了再说。”高中生到了青春期,在宿舍里面开个“卧谈会”聊一聊找对象或者性,是难以避免的话题。

蔡聪在高中的时候掏钱买书让健全的同学念给大家听,同学们偷偷摸摸地躲在教室后面,“刚开始还非常不好意思,后来发现大家上课都不听讲了。”蔡聪的第一本性启蒙书也并非俗套的“小黄书”,而是国内性学泰斗潘绥铭所著的正统书籍。

特殊学校大多是聋盲合校,所以听障人和盲人会混住在一起。听障人因为教育涉及得比较完备,所以一般在某所特殊学校里可以上到高中,在这个年龄的人一般处于性成熟阶段,他们也更容易接触到可阅读的材料。所以听障人自然而然成了盲人的“第二个”性启蒙老师。

“快快快,那边有节目,大家快来!”有时盲人会呼朋唤友“欣赏节目”,此时一墙之隔,盲人蹑手蹑脚,竖起耳朵,“嘘,快听!”另一面的听障人情到深处,浑然不觉。听障人偶尔会带女友回宿舍过夜,由于听障,有时候会注意不到自己的声音,而盲人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听力。

“这个当然无可厚非。”蔡聪在大学里面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情况:“说实话当时还有点不太适应。由于听障人自己的原因也没有人告诉他们,所以他们不认为会给别人带来影响。”

蔡聪把听墙根的现象自嘲为盲人的“猥琐”,而类似的“猥琐”经常上演。他在大学里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全盲的视障同学出门不拿盲杖,也不让低视力同学引导。

有一次蔡聪跟全盲的同学聊天才知道原因,同学告诉他:“我们不拿盲杖出门,也没有人引导,这个时候走在路上,会有充满爱心的女生来扶,就有了接触女生的机会。”

“当时我一听说有这样的福利,非常羡慕。”蔡聪无奈道。但是接下来遇到了一个问题:盲人们在大学里跟外界接触得越来越多,发现大学生情投意合的情况下如果出去开个房“滚个床单”再正常不过。但是所谓的“眉目传情”,对于视障人来说就是障碍。

先逛逛街,逛至宿舍关门,两人“莫名其妙”到了旅店门口,之后顺理成章,这是健全人的一般流程。但若换做盲人,“你们宿舍关门了,我赶紧送你回去吧。”“你带我去旅店。”蔡聪说,这事情一说破,一点情趣都没有了,这让他们非常苦恼,“可是哪有人没事儿苦恼自己开房的事儿?”

有时蔡聪把这些事作为笑话讲给大家听,多数人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流出眼泪,不成想到最后回味之余竟真的有人湿了眼眶。

智障人的情感表达

在北京慧灵智障人士服务中心有两名智障学员,也是一对恋人,他们在没人的时候会有一些拉手、拥抱的亲密行为。女孩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她父亲听后异常激动,拉着女孩上派出所报案,报案的内容是男孩强奸自己的女儿。

智障女孩的父亲搜集了证据:第一个证据是女孩的处女膜破裂;第二个证据是通过智商测定女孩没有性防卫能力,而男孩是有部分行为能力的。立案之后由于难以解决,这位父亲把男孩连同慧灵告上了西城区法庭,还找了律师。最后法院判男孩两年半有期徒刑。

“男孩的外生殖器就像一颗小花生米那么大,怎么形成强奸?”方玉翔是北京慧灵智障人士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一个智障女孩的父亲。因为不懂法律,他只有这一个证据。

出狱后男孩恢复了以往的生活,并未受到过多的负面影响,因为他没有此类概念。之后一直被家里严加看管,也不再去慧灵,女孩也是如此。“这是两个智障人士情感的悲剧。”

方玉翔的女儿叫芳芳,是一个重度智障人士,喜欢一个叫张夏的脑瘫男孩,而张夏不买芳芳的账,喜欢另外一个女孩,形成了三角恋爱关系。

芳芳常给张夏剥橘子、喂饭,有时候推着他在户外散步,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亲吻张夏。

方玉翔做张夏的工作:“你就让她亲一下吧。”张夏思虑半天:“先说好,就一下啊。”

“结果我女儿抓住他亲了三下。”张夏急了,一脸的不情愿:“不是说好一下吗?怎么成三下了呢!”方玉翔说:“作为一个家长,能看着她有这样一份发自内心原始本能的一种情感表露出来,对于一个智障人士很难得。”

有一次张夏吃东西流口水,芳芳拿手绢给他擦,一点都不觉得脏,动作细致得像是温柔的妻子。而身为父亲的方玉翔剥了柚子给女儿摆在眼前却未得到回应;他把粥洒到身上让芳芳拿毛巾,她也不理睬。

“所以说智障人的感情是真实的。”女儿的情窦初开,对方玉翔来说更像是一出“心酸的喜剧”。

性启蒙,残疾人的成长裂痕

“丝袜”、“自慰”等等在常人眼中略带挑逗和情色意义的字眼,在胡敏婷看来都是对自闭症孩子有利的性教育模式,也是他们对性的自我表达方式。

广州一个12岁的男孩是高功能自闭症患者,他的父母找到“爱成长综合性教育课堂”的老师胡敏婷,反映他们的孩子出现一些奇怪的行为,表现为很喜欢黑色的丝袜,无论在街上或是学校,只要看到穿黑色丝袜的女性,就会冲过去蹲下抚摸。

“这很明显是残障人士的性教育问题。”胡敏婷联合了广州很多特殊教育机构包括盲校、聋校,期望找到国内做残障人士性教育服务的,“结果找了一圈,别说系统的教案,连普通孩子的都未必有。”

最后胡敏婷的解决方案是“脱敏疗法”:放手让男孩摸,多接触丝袜,想看、想穿都可以,还让他带到学校去,并单独为他设计了一个叫“社交圈”的方案,用了很长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种种常人看来稀疏平常的问题,到了胡敏婷手里却万分艰难:用PPT向听障孩子教学时需要手语翻译,但专业的术语连手语老师都无法具体表达;向残疾人家长传播自慰的健康作用时,家长展开激烈辩论,他们多数绝不允许孩子自慰;由于难以融入社会,在残疾孩子当中“过家家”等“性游戏”严重缺失。残疾人的性成长,在社会对这一群体或多或少的误读之下,显得举步维艰。

盲人主持人杨青风和朋友聊天,他的朋友也是个盲人,说:“有一次我给一个健全朋友打电话,跟他说能不能帮我买一下安全套。那个健全人就特别奇怪,问我为什么不自己买。”

“原因有两点:第一点是同一个按摩店的盲人之间不允许谈恋爱;第二点是我压根不知道成人用品店在哪里,又不好意思问别人。”他们在性教育缺失的条件下难以明白,不使用安全套的隐患远比“不好意思”严重得多。

权利实践的先行条件是承认其客观存在。残疾人本身游离于社会的边缘,由于种种原因,他们中大多数人对性的了解犹如一张白纸。而性本是一件美好的事物,但在多数人心里下意识隔断了残疾人与性的关联。

作为一种本能情感,性的启蒙对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并不会因为是否健全选择发生或是不发生,而在残疾人开启这个领域后能够提供有效帮助和正确引导的举措却少得可怜。8500万较之14亿,市场的供需作用在残疾人领域显得乏善可陈。

版权声明

  • 中国残疾人网站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未经中国残疾人网站许可,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将中国残疾人网站的各项资源转载、复制、编辑或发布用于其他任何场合;不得将其中任何形式的资讯散发给其他方,不可将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务器或文档中作镜像复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任何资源。若有意转载本站信息资料,必需取得中国残疾人网站的授权。
  •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意在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如稿件版权单位或个人不想在本网发布,可与本网联系,本网视情况可立即将其撤除。
  • 若对该稿件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质疑,请即与中国残疾人网站联系,本网将迅速给您回应并做处理。
    电话:010-84639477 邮箱:chinadp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