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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性涩爱,幸福有多远?

2014年05月06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漫画_徐简

文_路斐斐

美梦一下就变成了梦魇。

“不行,我要离婚⋯⋯”电话那头,她哭得伤心又委屈。“怎么了?”上海知了公益机构的创办人唐涛有点儿懵。

打电话的是一位重度肢残的姑娘,爱人是个健全人,前一天唐涛刚应邀为她主持了婚礼,好不容易有家了,一大拨人欢天喜地地闹了新房,怎么第二天就要离婚?

姑娘沉默很久,嗫嚅道,新婚之夜,她“没有办法把衣服脱掉”。

唐涛的心一抽,难过涌了上来,“不知道那一晚她的心有多苦,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最后她说:“你的身体是上帝给的,没有人可以轻视。”

但难过的感觉挥之不去,并且竟渐渐遇得多了起来。

2009年,唐涛放弃一家世界五百强金融企业的经理职位、创办“知了”的时候,原是打算帮助残疾人就业、康复的,没想到却意外接触了另一个私密而又雾霭重重的领域,残疾人婚恋的性问题。

偏见,在欲望萌醒之前

“唐涛老师你帮我介绍一个男朋友吧?”因车祸高位截瘫的女孩忽地拉住谈完事情准备要走的唐涛。

“找什么男朋友!”女孩的妈妈从屋里冲出来:“人家会要你吗?!”

沉默,然后是哭声。

残疾人的婚恋与性权利遇到的困难重重,最先遭遇的歧视竟来自家人。在传统的传宗接代的婚姻理念里,“残疾”就似被贴上了“次等品”的标签,而父母认为孩子最终会被抛弃。

“他们把已长大成人的孩子当作婴儿对待”,韩国残障人研究所的负责人申永和说,“认为这是保护他们的一种方式。”在韩国,有许多残障人的父母亲逼迫自己的儿女切除输精管或切除子宫。如果不小心怀孕,则有可能被送去做人流,因为他们担心生下的孩子也会残疾。

“男人 ,女人,残疾人”,来自社会的偏见似乎更难改变,在荷尔蒙奔突张扬的两性世界里,残疾人似乎成了缺乏吸引力的“失性人”。

网友橘子味奶糖在网上发帖恨嫁,自称残疾大龄结婚困难户,网友回复则显百态炎凉:落井下石的,推荐无性婚姻的,“如果是我决不找残疾人”的,怕歧视,怕负担,最中肯的建议是劝“残疾人内部消化”或“找慕残者”,零星的鸣不平和“励志故事”散在一片“降低标准再降低标准”的苍凉调子里一并苍凉。

北京一加一残障人文化发展中心的员工吴双至今没敢见女朋友的家人,怕被发现是盲人接受不了,女朋友推说他忙,他无奈自嘲,“咱哥们儿是‘真盲’”。

当荧幕上“非诚勿扰”们秀资产秀才艺时,残疾人征婚要先看残疾种类与等级、是否能自理。残疾碰上残疾也罢,若爱上的是健全人,有人形容:“总被另眼相看,很累。”所以“宁愿不要婚姻,也要解脱自己。”

2006年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数据显示,残疾人的在婚率62%远低于非残疾人,离婚率却接近健全人的3倍,特别是男性残疾人,面临更多困难。那些未婚、离婚的残疾人进入老年后,相当比例的又会成为独居老人,而家庭照料与心灵呵护的缺失,又会带来新的社会养老以及心理健康问题。

欲望,在沉默压抑之下

“兴奋、渴望、贪欲、无奈交织在一起”,《幸福有多远》一书的作者,高位截瘫的燕炼这样形容那些婚姻无望、没有性伙伴的残疾朋友谈及性爱话题时的眼神。有性学家曾对82名平均56.3岁中风幸存男性进行调查,发现他们虽然有不同程度的偏瘫、失语、站立不稳和行走不便,但仍有性欲者占84.1%。

“不论什么条件找个人爱就行!”但真正走进婚姻,才发现除了残疾本身,性知识、性康复与性辅助的资源性缺乏会带来更多问题。在众多以“性格不合”为由的残疾人离婚案例里,“性”成为表面矛盾之后的不定时炸弹。

有聋哑人跟记者谈起自己的婚姻,“不知道该怎么说。刚结婚时,每当与妻子同房,我都会想‘他’”。有调查表明,聋哑人社会交往相对较少,贫乏的性知识与聋哑寄宿学校相对封闭的环境,使得那里的同性恋发生率常高于异性恋。

除了情感错置,心理障碍还会引起生理障碍,如聋后易产生的孤僻感,就会影响性欲和性功能,同样情况在盲人中也得到了佐证,有学者对35名失明男子的研究发现,由于视觉刺激对性生活的影响,5名男子在视觉丧失后出现性功能的丧失,另有5名因精神抑郁而减少、停止了性生活。

更严重的还可能出现过激性生理反应,有报道称一对聋哑夫妇在夜里无法互相触碰,他们的手语交流和默契仅存在于有光线的世界,灯一关,偶尔的接触不是让女方憋得嘴唇青紫,就是男方惊恐得牙齿格格作响。

有记者曾对广州市40名因意外伤害导致残疾的家庭进行调查,其中有30个家庭在一方出事后4年内破裂,占到调查总数的七成以上。而且双方的离婚理由惊人地相似:性生活不和谐。

性成为家庭矛盾的放大器。家暴,外遇,冷暴力等婚姻问题在残健组合的家庭里更易产生。与寻求帮助相比,更多的人选择隐藏痛苦。

2006年,物理学家斯蒂芬·威廉·霍金结束了他的第二次婚姻,比起第一段维持了25年的婚姻,这一次他只坚持了9年,实际上这次婚姻从第三年开始,只能动动眉毛与人交流的霍金身上就开始不断出现神秘外伤,骨折、割伤、黑肿⋯⋯“霍金是某种肉体折磨的对象”,甚至有护士称“我们每天都像生活在噩梦里。”

霍金最终结束了这段他曾称之为“充满了激情和暴风骤雨”的婚姻,并对离婚原因只字不提。不过,他备感怀念的第一任妻子珍·怀尔德曾对外界袒露过她的心迹,“他的病让我们的婚姻陷入了绝望的黑洞”,而在性的问题上她表示,“对于他,我扮演的完全是母亲而非爱人的角色”,甚至认为,“对这样一个身体严重瘫痪,只有婴儿需要的人,产生性欲是很困难的,甚至是不正常的”。“人们可能仰慕这样一位天才,但这个天才没有能拥抱我的有力臂膀,没有可以满足我渴望的力量。”

幸福,在破茧重生之后

2008年,谢宝琴带着智障女儿朱莎上法院离婚,她原想为女儿谋得一份婚姻,无奈现实太让人失望。

几个月前,32岁的朱莎被丈夫弄丢在回家的路上,1个月后愤怒的父母才从精神病院找回她。

这段短暂的婚姻结束后,谢宝琴决定直接去给女儿做人工授精——朱莎的智商停留在3岁,但生殖健康检查结果为正常,若有个孩子,将来她也算有个依靠了。

爱、婚姻、性、生育对于朱莎来说共同的意义是“养老”。而在很多国家,包括智障人士在内的所有残疾人,以及并非残疾、仅因疾病造成某方面生理障碍的人都可通过有针对性的性指导、性康复与性辅助获得更好的性体验,并最终帮助残疾人走进并改善婚姻。

2005年丹麦政府发起了“性,与残疾无关”运动,政府出钱“买通”性工作者每月向残疾人提供一次性服务;英国则有地方政府用公款资助残疾人士召妓、看艳舞等,那些智力障碍或智力低下者,还会在前往荷兰“享受快乐的日子”前接受几节性教育课。

政府的做法或惹争议,反观国内,早年间一位残疾人医学康复工作专家出国考察时,带回不少供研究用的残疾人性康复书籍、录像资料及实物,却在过海关时被当作淫秽之物没收。倘若面向残疾人的性心理咨询、性服务热线,以及面向残疾人家庭的性教育网站,性用品和性生活技巧真能得以普及,或能化解许多问题于无形。

2014年3月18日,曾是全世界做截肢手术最多的人、“汶川地震女孩”魏玲当妈妈了。2008年之后,魏玲曾在长达3年的康复期内做了大小手术30多次,其中17次是截肢手术,左腿截到了髋关节,臀部和会阴完全损坏。那时,没人想到她还能当妈妈。

“我很喜欢她的坚强乐观”,魏玲的老公是地震后在电视上认识她的,而成为妻子、当上母亲则化解了魏玲的悲伤。

突如其来的残疾改变过很多家庭与很多人的命运,更好地接受与更坦然的面对则是走出阴霾的最好办法。德国残疾心理顾问施塔尔·沙赫早就发现,先天残疾的人保持婚姻关系的成功率要比后天残疾的人高,并且往往能拥有真爱,“因为这样的爱不注重表象,而更注重相互接受。”

2012年美国圣丹斯电影节将评审团特别奖颁给了一部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亲密治疗》,男主角马克因患小儿麻痹症,身体已瘫痪萎缩多年,在性治疗师谢丽尔的帮助下,他恢复了性功能,于39岁摆脱了“处男”身份,并最终找到了另一位陪伴自己度过短暂余生的爱人苏珊。性,让马克获得了满足,但最终安抚他灵魂的,则是他对生命的完整领悟。真实中的马克于1999年去世,他那首经过爱的洗礼的《不知给谁的情诗》,至今听起来仍是那么性感、纯洁而又美好:“让我用我的文字触摸你/因为我无用的手就像一双空手套⋯⋯让我的文字进入你的心灵/埋藏火把/带领他们进入你的身体/于是/他们温柔地/存在于你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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