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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问题,我从不刻意走在儿子前面

2017年12月05日 来源:《三月风》
文_本刊记者  冯 欢

康康第一次对异性表现出好奇,是5岁时。大热天搂住妈妈邹文的脖子,小脑袋瓜直往下探,好奇妈妈衣服里到底是什么。那时,康康已经被确诊为中重度孤独症两年了,“按照他的认知水平,根本解释不清楚,就没有特别去解释。”

但邹文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孩子长大势不可挡,越大越不能去糊弄了。不过在2003年,国内为孤独症儿童提供康复训练的服务机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是性教育上的支持了。在一边学习对孩子进行社会性康复的同时,邹文一边买来针对普通中小学生的《学生性健康教育系列读本》研读,并亲手制作“男女不同”的课件,慢慢教会康康认识自己的性别,知道男孩女孩的不一样,隐私部位有哪些,不能随意让别人触摸,也不可以随意触摸别人,等等,然而,在教的过程中,却越来越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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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的康康能与异性自然相处,这也是一家人与孤独症搏斗十几年来的“战果”。(摄影 冯欢)

你让他坦然说,他会不停地说

社会学家和性学家的观点是从小直截了当地讲性,破除它的罪恶感和神秘感,最大程度地“正常化”生殖器官,把它和眼睛鼻子嘴巴五脏六腑等其他器官一起讲了,越自然越好。比如像“爸爸的阴茎放入妈妈的阴道”这样的话,年纪越小的孩子越容易把它当作一个普通概念来接受,像听“握手”一样对待,没有成年人那种不恰当的想法。可面对康康这样的孤独症儿童,不能太直接也不能太具体。“他们的病症特点往往是你提到一个东西,他就会过度关注。譬如他问‘妈妈这是什么?’”我一般笼统说‘这是生殖系统’‘这是胸部’,不敢具体到这是阴茎这是乳房,否则他很容易重复刻板地来回说这个,甚至不管场合地说。”

康康读二年级时,青岛市孤独症研究会创办者方静老师来家做客,大家聊得正开心,康康突然指着方老师的下身,张嘴就来,“方妈妈,这是生殖器,不能说,这是生殖器,不能说……”邹文清醒地意识到,对于孤独症儿童的性教育,真的要慎重再慎重。
孤独症孩子没法形成一个自己的概念,除了对女人,还对男人感兴趣。爸爸有一次出差回来,康康赶紧把爸爸牵到卧室,让爸爸洗澡。爸爸只当是儿子懂事了,没想到康康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察,还不停念叨“爸爸的小鸡鸡比我大,爸爸的毛比我多……”
这种时候,邹文夫妇会表现得很平淡,“不能一点事就大张旗鼓,好像如临大敌,那样会适得其反。在性的问题上,我从来不刻意走在康康前面,当他出现情况,我就给他一些支持,顺其自然地输入。”

很长一段时间,康康把妈妈的文胸叫作“包住”,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包住,再大一点看电视就自然而然知道这叫文胸,女人穿起来会更漂亮。康康第一次遗精是14岁,慌慌张张说尿裤子了,邹文告诉他“尿裤子很正常,妈妈和你一起拿到卫生间洗掉就好,概念到此为止,没有特别说这叫遗精,其实跟他也说不明白,后来再有这事,他就自己换床单换裤子,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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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康小时候特别迷恋胡子,他盼望着自己能快快长胡子,12岁时让爸爸送了一个
剃须刀给他。这张照片是他长大后第一次自己刮胡子。(摄影 邹文)


多说“可以”,少说“不可以”

媒体反复出现的孤独症孩子被学校劝退的新闻里,经常被提到的就是这个孩子会在上课时玩弄自己的生殖器,甚至当着女孩子的面。于是,学校只能要求这孩子——回家。一些青春期的孤独症女孩,不加遮掩地在公共场合撩起裙子,或拿着卫生用品在同学面前走来走去……一项针对孤独症家庭的调查显示,性教育实施现况并不理想,只有一成半的家长能认真去教导子女性教育,另一成多的家长是浅尝辄止,再者四分之一偶会实施,其余近半的家长从未对自己的孤独症子女实施性教育。

“我们总说要社会接纳我们,如果在性的问题上,对健全人有骚扰,别人能接纳吗?自慰不是错误行为,而在什么地方自慰才是需要教的。对他们的性教育要达到能够‘行为’的层次。”当康康大一点有了自慰的举动时,邹文告诉他这个要在合适的地方做,比如自己的房间或家里的卫生间,“只告诉他哪里可以,不说哪里不可以。一旦强化说在外面不可以这样,他就有无数个问题:在学校不可以做吗?在商场不可以做吗?在餐厅不可以做吗?一不小心就矫枉过正了。”

相比而言,智障孩子只是智商滞后,但理解力和情感力都更好一些,只要耐心教,能够应付日常生活,而孤独症常常共病伴随,焦虑、强迫、癫痫等,对他们的性教育,“度”特别重要。譬如家长或许会很自然地将儿子变声期的笑声调侃为“公鸭嗓”,但这种说法对于有孤独症的孩子来讲,会令他特别焦虑。代替性地,家长更适合做简单的表述,如:你说话的声儿变得更低了,男人的声音通常都会比女人的声音低沉。

曾有一位孤独症男孩对牛仔裙有冲动,这个孩子是高功能孤独症,因此有强烈的罪恶感,他知道这个行为不好,但是又难以控制,总是在网上找图片,看到穿牛仔裙的女孩就想凑过去。后来,孩子母亲有意识地买来牛仔裙,告诉他可以摸一摸,慢慢地,孩子反而脱敏了,建立起正确的认知。

不强求,也不设限

邹文庆幸在儿子性教育的道路上没走偏路。康康和健全孩子一样,走进了常规学校,他在学校很少“惹事”,老师同学们对这个“乖孩子”也关爱有加。现在,19岁的康康不仅顺利念完了小学、初中,在职业高中的表现也不错,从一个多动敏感、控制不了自己的儿童,成长为一个有一定自理能力、有情感的大男孩。

康康愿意和妈妈分享一切与女孩子交往的事情。他喜欢的女孩都是一类的,胖乎乎,娃娃脸。学前班时,康康最喜欢的女孩小雨转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放学时,他都到女孩过去必经的路口等着,回来时一遍遍重复,“没有小雨了,没有小雨了……”,邹文听着都掉眼泪,到了小学,康康又喜欢班里一个女孩琪琪,也是胖乎乎的单纯女孩。女孩很懂事,知道关心康康,还做了他的爱心伙伴,一直和他保持联系。去年聚会,琪琪还特地来参加了,康康特别高兴。

邹文深深理解,康康干净纯粹的内心,朋友是重要的存在,而爱情暂时是难以把控的一件事。即便在普通人那里,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邹文的老朋友蔡春猪曾经写给孤独症儿子喜禾一封信,这位坚韧的父亲在得知孩子患孤独症时泣不成声,他用幽默的语言写下对儿子的希望: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子。身边也有孤独症孩子结婚生子的成功案例,譬如孤独症社会性康复专家甄岳来的孤独症女儿已经大学毕业,组建了家庭,还育有一个健康的宝宝。问这是邹文的心愿吗?她说,顺其自然,不强求,也不设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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