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罗书坚 父子俩的马拉松

2016年08月08日 来源:《三月风》

摘要:“所谓的幸福,就是一个笨蛋爸爸,遇到一个傻瓜儿子,我只是把我的双臂和双腿借给我的儿子使用,痛苦的煎熬,不如快乐的奔跑。”

文_本刊记者  冯 欢

摄影_本刊记者  张立洁

屏幕快照-2016-08-08-下午3.12.36.jpg
2015年11月1日,杭州,父子俩在雨中完成了他们的第一个马拉松。

烈日照在罗书坚身上,流了一路的汗,被太阳炙烤到几乎崩溃的神经,仿佛随时都要坍塌。推车上,是他身患脑瘫的8岁儿子罗知柏。当摩托和警车闪着灯簇拥着他们靠近终点时,所有人都在欢呼,冲过终点,罗书坚抓过一瓶水浇在脑门上,只觉得鼻子发酸,特别激动。

罗书坚蹲下,拉起儿子的小手,“小柏哥,我们又完成一个马拉松了!”小柏呜哇呜哇地叫着,用手去抓他的脸,一笑涎水更多了。

4万人开跑,6500多名跑完全程,这对父子排在3100多名。这是父子俩的第二个全马,42.195公里,花了5小时3分48秒,完成得相当不易。21公里到30公里那段,小柏情绪莫名波动,身体拧成麻花,一会儿嚷嚷喝奶,一会儿又要面包,每一公里,罗书坚都是跑跑停停,随叫随应。

算上6月11日这场兰州马拉松,从去年11月开始,半年多的时间里,父子俩从南跑到北,跑过了杭州、温州、苏州、无锡、丽水、横店……参加了10次马拉松,包括2次全马、5次半马、1次小马(10公里)和2次5公里。

欢呼的人群哪会知道,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个子男人,在人生的马拉松之路上,已经跌跌撞撞跑了8年了。 

屏幕快照-2016-08-08-下午3.11.47.jpg
大多数时候,小柏的喜怒哀乐仿佛与外界无关,但是父母的爱在一点点感染他。

没有终点的康复

小柏生在冬天,出生时没有一点哭声,重度窒息长达15分钟,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大伯给他取名叫知柏,取自《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寄意坚韧不拔。小柏的命也是够硬,在医院足足住了仨月,挺过危险期。6个月时被确诊为脑瘫,15个月时被诊断为精神迟滞,去杭州看了三个专家,个个摇头,神经内科医生说得最直:你这个小孩不是一两百万的事儿。

明知“脑瘫康复不太可能”,但这8年里,罗书坚还是带着小柏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大医院和康复机构,也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没钱去外面康复了,他就自己来。在老家浙江金华农村,这个曾经学过裁缝的男人一针一线、一木一钉做出攀爬架、站立架、梯背椅、矫正板……早7点到8点的一个小时,小柏要单膝跪立5分钟,双腿跪立5分钟,蹲位5分钟,站立5分钟,弯腰拾物30下,腹爬模式300下……康复训练的强度极大,小柏总是哭成泪人,罗书坚忍着眼泪,咬咬牙让儿子坚持下去。

2012年4月22日,小柏出生后的第818天,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那样踉跄的一步,仿佛把夫妻俩心里的积雪都融化了,他们笑得热泪盈眶。

如今小柏8岁了,看上去像三四岁,27斤重,还没叫过一声爸妈,如果当时口肌训练坚持下来,他应该能学会这两个字。可现实是,两岁半时,小柏的癫痫开始发作,还是儿童癫痫里最难控制的“LGS综合征”(失张力性癫痫),毫无征兆地,一天摔倒二三十次,不抽搐,每次后脑勺直接倒地,摔得满头是包。无奈之下,无论天有多热,一年四季只得戴着一顶防撞头盔。直到去年11月,罗书坚千方百计托人从德国买到一款癫痫药,小柏的病情逐渐控制住了。在这过程中,小柏没少吃苦头,长期服用各种药物,导致肝脏严重受损。

旁人都说当个小猫小狗养着就完了,但小柏遇上了好父母,即便五岁时多了一个妹妹,家里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给他。从他出生起,妈妈就没上班了,她看儿子时总是笑眯眯的,一听到儿子有动静,就十万火急地赶过去。村里无人敢看轻小柏,别的小孩都不敢想天天牛奶水果的,小柏都有,“我们吃得再差,也要给他吃好。如果一个残疾孩子的父母都对他不亲不热,这个孩子无疑会在歧视中长大。 ”

罗书坚
浙江省金华市人,从事快递员工作,从2015年11月开始,
坚持用手推车推着脑瘫的儿子参加了10次马拉松,引发媒体广泛关注。

做中国的“迪克父子”

小柏爱热闹,爱听响儿,在家总要弄出点儿动静,碰碰锅碗瓢盆,摔摔桌椅板凳,或者抓起笤帚把鸡往鸡笼赶。他爱玩水,坐进游泳池“吧唧吧唧”扑腾就不愿上来,最爱听附近的驻地部队士兵们晨练时齐刷刷的跑步声。小柏倚着门框瞧,咯咯地乐,兴奋了,一歪一斜跟在后边跑。

一个偶然的机会,罗书坚在网上读到了美国跑界传奇迪克父子的故事。迪克的儿子里克也因为出生时缺氧,患上了脑瘫。1977年,父子俩第一次参加长跑比赛——从不跑步的迪克,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以倒数第二名完成了5英里的赛程。

此后的近40年里,父子俩参加了超过1000场长跑比赛,其中包括30届波士顿马拉松赛。2011年,人们在波士顿马拉松比赛的起点附近建立了一尊迪克父子雕像,来鼓励那些勇敢面对困难的人。

这份爱与坚韧,如同闪电击中了罗书坚:我也要像迪克一样,带着小柏参加马拉松。

小柏也爱跑,但医生叮嘱不能过多运动,他走路一只脚总踮着,容易受伤,只能罗书坚推着来。一般的童车,没跑多远,小柏就往外出溜了,幸亏好心人送来特制童车,尼龙带将小柏固定得稳稳当当。但对罗书坚而言,练马拉松也很不易。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干了七年快递员,白天,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用12个小时的奔忙维持家用,还要担心交通事故、担心快件破损、客户投诉等,压力很大。夜晚,一身疲惫的他又要坚持给儿子做居家康复,几乎全年无休。

母亲妻子都担心他吃不消,不让跑,但谁也拗不过罗书坚,从2015年7月开始,天还睡着,他便醒了,每天凌晨4点起床,从5公里逐渐加码到10公里、35公里,然后再去送快递。有一阵子,他把一片脚趾甲跑掉了,也不觉得疼。同事们看着都累,“马拉松很辛苦,你们能坚持吗?”“这又不是康复内容,有必要去吗?”罗书坚也累,但不敢懈怠,他在QQ空间里为自己打气:“今天我要用加倍的努力,愿明天给你一个有所依靠。所以爸爸不能休息。”

屏幕快照-2016-08-08-下午3.12.04.jpg
村里的环山路,留下了罗书坚父子无数个日日夜夜奔跑的足迹。

跑到跑不动为止

2015年11月1日,罗书坚推着儿子小柏来到杭州,第一次站在了马拉松的起跑线上。

第一次的记忆,孤独又无助。杭州阴雨,童车里的小柏哭闹不停,发令枪一响,人潮涌动,小柏哭得更凶。罗书坚只有一个念头,从起点出发,就一定要坚持到终点。几公里后,细雨停歇,小柏的哭声也渐渐弱了,还时不时从童车里探出头来,看着沿途的风景。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到达了终点,没有掌声、没有奖牌,甚至没有人上前问候。

可罗书坚非常满意,他看见小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是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我只是把双臂和双腿借给他使用。能让小柏快乐,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跑得多了,小柏也适应了。平时在家总要睡到九点十点,在外会早早起来,配合爸爸换好尿不湿,穿戴整齐。无锡那场马拉松,是父子俩第一次参加全马,“完全是靠意志跑下来的”,罗书坚跑到40公里时,下意识看了看儿子,小柏笑得特别灿烂,还微微竖起了大拇指,似乎在给老爸点赞。

在跑马的过程中,罗书坚收获了很多友善和感动,无锡一位女士,陪着他们跑到了最后,金东马拉松时,有个女孩开跑前特意跟小柏说了声加油,然后塞了一个红包就突然不见了。还有个阿姨,半路送来了牛奶……

一位好心人赞助了罗书坚一家这次去兰州马拉松的机票钱,这是他们得到的第一笔赞助。跑马拉松的费用不低,每次出门,交通食宿都是一大笔,有时为了省钱,罗书坚只好一个人带小柏,各种手忙脚乱。他一人供养着一家老小,哪哪儿都要钱,为了分担点儿,妻子承包了村里的清扫垃圾工作,每月报酬2000元。

也有跑友质疑,父子俩跑得这么高调,只是作秀,就为出名,罗书坚总会被刺痛。这些年,他陆续加入了十几个家长群,癫痫的,脑瘫的,自闭的,家长们大多活得很压抑,有的离婚,有的自杀,有的始终不能接受孩子。他想为爱奔跑,为孩子奔跑,更想为这个黯淡的群体投上一缕亮色。为此,他专门制作了“战袍”——蓝色的T恤上,背面写着“关注星星的孩子”,正面是“您的微笑很美丽”。每次跑马前,都会自费订购一批这样的T恤,然后在跑友圈里征集志愿者,和他一起做这件有意义的事。

跑完兰马,罗书坚还是那么忙,第一天上班,这位快递员就送出120个快递,上门收件70个,他的脚步不敢停歇,下一站,是三个月后的北京马拉松。他想推着儿子,跑到自己跑不动为止,“我梦想着有一天,能带小柏参加一次波士顿马拉松,重走迪克父子的路。”


版权声明

  • 中国残疾人网站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未经中国残疾人网站许可,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将中国残疾人网站的各项资源转载、复制、编辑或发布用于其他任何场合;不得将其中任何形式的资讯散发给其他方,不可将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务器或文档中作镜像复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任何资源。若有意转载本站信息资料,必需取得中国残疾人网站的授权。
  •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意在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如稿件版权单位或个人不想在本网发布,可与本网联系,本网视情况可立即将其撤除。
  • 若对该稿件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质疑,请即与中国残疾人网站联系,本网将迅速给您回应并做处理。
    电话:010-84639477 邮箱:chinadp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