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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轮椅,只是换种方式走路

2017年04月05日 来源:《三月风》

文_本刊记者  冯  欢

摄影记者杰弗瑞因为意外摔断一条腿,不得不在轮椅上过一段日子。时值纽约盛夏,左邻右舍日夜敞着窗户,无所事事的杰弗瑞每天在窥视中打发时间:一对无子女的夫妇热得躺在三楼阳台上消暑;二楼推销商苏先生的妻子久病卧床,两人不时口角;一楼的单身女子似乎总也找不到伴侣……这是电影《后窗》的经典画面,也是普通人刻板印象里轮椅人士的日常。

若非不得已,无人愿意以轮椅形象示人。美版“知乎”Quora网站曾有一个精选问答,“坐上轮椅意味着什么?”1.66万人票选了一位残障人士的答案:“好像用一种低级手段出名,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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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前总统罗斯福的图书馆保存有三万五千张照片,只有两张是他在轮椅上的照片。有活动时他往往早去会场,站着发表讲话时则由保镖或儿子在身后当“拐杖”。残疾前遇到轮椅人士时,美国滑雪明星艾米·普尔迪偷偷想过,如果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就“坐着轮椅把自己推下悬崖”。作家史铁生两腿初废时,也曾暗下决心:这辈子就在屋里看书,哪儿也不去了。直到有一天,家人劝说着把他抬进院子,一见青天朗照、杨柳和风,决心即刻动摇。于是有了平生的第一辆轮椅。

坐上轮椅这一步很难,但是,一旦开始了这一步,就能做自己身体的主人了。北京中途之家的“脊髓损伤生活重建训练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汇聚来自四面八方的伤友,他们分享各自与轮椅相处的“有意思”的事,一个个重建生活的绝好教材都在讲一个道理——坐上轮椅,只是换种方式走路。

大部分的人是以“双腿步行”作为日常移动方式,使用轮椅移动的人和“大部分的人”有些不一样,他们是下肢受伤或残疾、脑瘫、偏瘫、截瘫者及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者等。有人短期使用轮椅,有人需要使用很长一段时间,或永久。更多的“不一样”可能包括:生活环境中需要无障碍坡道,需要电梯上下楼,需要有斜坡的公共汽车或汽车,如厕需要较宽的门、走道及较大的空间,一个回转需要至少1.5米见方,还有坐着总是矮人一截等等。

轮椅的好处是,有了它,哪里都可以去,去逛街,去买菜,去锻炼身体,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史铁生扶轮问路35年,“摇着它去街道工厂干活,去地坛里读书,去‘知青办’申请正式工作,在大街小巷里风驰或鼠窜,到城郊的旷野上看日落星出……摇进过深夜,也摇进过黎明,以及摇进过爱情但很快又摇出来。” 轮椅将残疾人的物理活动半径奇迹般地扩大,认识到除了痛苦与绝望以外,还有世界。

肢残人士与轮椅的关系,常被高度概括为“轮椅就是我的腿”。坐上轮椅是个互动过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不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像身体的一部分,是对残缺躯体的最好慰藉。在霍金已经完全无法移动之后,他仍然坚持用唯一可以活动的手指驱动着轮椅在科学的路上“横冲直撞”,这台世界上几乎独一无二的轮椅不仅是霍金的代步工具,也是构成霍金个人形象的一部分。通过它,霍金的思想转化为语音和文字,传输给全世界。

没腿,能“跑”,没腿,能“跳”,也能射箭、投篮、打网球……以康复为目的的轮椅运动,直接催生了现代康复医学,也成就了日后的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这片崭新的天地,让残疾人不断突破着身体的局限和心理的障碍,人类潜力的极致展现,让每一个健全的人有了一种精神的参照与提升。在这里,科技理性主义与科技人道主义实现了完美统一:残奥会上出现的轮椅重量从23公斤降到了2公斤,坚韧程度丝毫没有降低;丰田、宝马等公司不再止于造车,开始为残疾人运动员打造酷似F1赛车的轮椅,“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轮椅变成运动员的力量。”

还有不少人把轮椅变成一个玩具。他们手摇中国,穿越罗布泊,征服唐古拉山,高空跳伞深海漫步,上天入地纵横四海无所不能。美国残疾小伙亚伦就把轮椅玩得滴溜转,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完成轮椅后空翻的人,他的价值观里有着执拗的热情,“长在轮椅上,用我身上还有生命的部分玩乐到死。”许多残疾小孩因为他不再抱怨,爱上了自己的轮椅:原来,老天爷没收他的脚,是为了让他飞。

1996版的《现代汉语词典》里,“轮椅”还以“装有轮子的椅子”这样的条目出现。那些词典编纂者哪里跟得上时代潮流,今天的轮椅更轻,更快,更全能,简直是为处女座量身定制。它们时速可达10公里/小时,即便乘坐者在全速前进的状态下拐弯,轮椅也不会倾斜或摇晃。

一些天生自带狂拽酷炫属性的轮椅,已经彻底撕掉“残疾人专用”标签,开启了全新的个人化交通工具时代。日本Whill轮椅的火爆正是站在了这个风口上,这辆“世界上最先进的个人代步椅”被誉为“个人移动装置中的iPhone”,除了替代轮椅外,还能作为健全人的代步工具。无独有偶,美国发明家狄恩·卡门造出能让瘫痪人士直立行走的iBOT电动轮椅之后,由此引发灵感孵化出的“赛格威”平衡车、双轮电动轿车,这在“懒癌”人士的世界里早已大行其道。

接下来的问题,只是如何完善技术和降低成本,脱离高高在上的“精英”面貌,给普通残疾人带来希望,又更广泛地应用于普通人的生活。在可预见的未来,轮椅将与其他行走中的汽车、路人、动物并行,解放我们的双腿和城市街道,带给人们更为广阔而生动的生活。当两辆轮椅在路上碰面,你不必摇下车窗便能握手寒暄,“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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