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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检,被忽视的第一道防线

2018年08月20日 来源:《三月风》

文_吴漫

央视大火的《朗读者》中,有这么一封信,触动了听众的心弦:“上帝给了你这伤痕,我要让这伤痕成为你的荣耀。你以你自己特有的方式,向世界宣告了你的存在。嫣儿,我希望你长大以后可以成为独一无二的你自己。”嫣儿,即是李亚鹏和王菲甫一出生便患有唇腭裂的女儿李嫣。李亚鹏在信中对女儿言辞之切切,让人深感父爱如山。

而如李嫣这般,从出生就带着“伤痕”降生于世间的缺陷孩童,在中国每年都会新增近百万例。2012年发布的《中国出生缺陷防治报告》表明,我国目前的出生缺陷发生率在5.6%左右。虽然在比率上,基本和世界中等收入国家的5.57%持平,但由于人口基数大,每年新增近80~120万缺陷病例,相当于平均每30秒就有一个“伤痕”宝宝诞生。

比起新生命降临家庭的喜悦,缺陷新生儿带来的却是沉重的打击甚或永久的“负担”。近些年,出生缺陷率不断攀升,不时引起社会热议。而与之如影随形的,是一度降到冰点的婚检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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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正常程序,婚检应该安排在结婚登记之前三个月进行,以便于查出问题后及时处理和治疗。但如今,漠视婚检成为常态,即使婚检所和婚姻登记处在一起办公,“先登记再婚检”还是不少新人的选择。(图 CFP)

“一升一降”的现实困境   

婚检,规范的说法叫做“婚前医学检查”,是对准备结婚的男女双方,可能患有影响结婚和生育的疾病所进行的医学检查。其中一些疾病通常具有较强的隐匿性,在婚前往往不易被发现,但是在生育时却可能对胎儿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进而给整个家庭带来冲击和伤痛。

故而,婚检成为我国出生缺陷“三级预防”中的第一道防线。

2003年10月,新《婚姻登记条例》确立了“自愿婚检”原则。取代过去的“强制婚检”以来,北京、广州等城市的婚检率由此前的超9成,降到如今的一成左右。2016年北京市婚检率仅为10.43%,而2015年尚不足一成。

婚检率持续低迷的同时,出生缺陷率日益上升的问题逐渐凸显。

2015年,中科院院士、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教授葛均波指出,随着婚检率降低,全国的出生缺陷发生率不断飙升:“2003年取消强制婚检前,出生缺陷总发生率为127.79/万人(出生缺陷比例3%);到了2011年,《中国出生缺陷防治报告(2012)》中发布的出生缺陷总发生率为153.23/万人(出生缺陷的比例为5.6%)。”

婚检率和出生缺陷率两组数据“一降一升”,是我国取消强制婚检十五年以来两个不争的事实。很多人认为,正是婚检率的下降导致了出生缺陷率的节节升高。但北京大学生育健康研究所所长、卫生部生育健康重点实验室主任任爱国则表示,目前尚没有足够的研究数据支持这一结论。

出生缺陷率走高,更有可能是多种因素作用的结果:一方面与环境污染、生活方式改变、高龄产妇增多等多种原因有关,另一方面,医学疾病的监测能力提高,监测范围扩大,筛查诊断服务普及,致使出生缺陷发现增多,漏报减少。

虽然,两者之间并非简单直接的因果关系,但也不意味着两者没有任何关联。“婚检率的下降不利于出生缺陷的预防,这是毫无疑问的。”任爱国认为,婚检不仅包括医学检查,还包括健康教育、婚育指导等。婚检率下降将直接导致这些指导和预防工作无法充分开展。

无独有偶,和任爱国抱有相同看法的,还有在婚检事业第一线工作了27年的房山区妇幼保健院婚检科主任赵红霞。

“先婚检再领证”意义更大

“去年,我们检出一个艾滋感染者,那天正好是八一建军节。小伙子看着文质彬彬的,结果发现是艾滋感染者,同去的女孩知道后反应特别强烈。那时他们已经领了证。她也在医院工作,然而即便是医务工作者,也没有这个意识,没用婚检这个工具提前去保护自己。”两人最终以法庭离婚收尾,赵红霞至今提起来还是深觉惋惜。

2014年9月,房山区在全北京率先开启了“婚登婚检一站式”服务试点。从房山区妇幼保健院抽调人员组建的婚检办公室就设在了房山区民政局的大院里。这么一来,前来结登记的新人们,再也不用麻烦地来回跑、办手续了。

赵红霞介绍说,婚检的日常规律就是,领证人多的时候婚检的人就多。有次恰逢结婚高峰日,婚检一天查出了三例梅毒感染。“他(她)自己都不知道,还以为起个溃疡什么的也没当回事儿。很多人自己的情况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就更不知道了。有一部分人甚至是隐瞒的。”

据了解,房山区作为北京最早也最有经验的婚登婚检服务试点,仅2018年上半年,婚检率已高达70%,远超北京市10%的平均水平。而在这70%的婚检人群中,相当一部分人的婚检婚登流程却是倒置的。“领完证再顺便婚检”成了实际中的常见现象。即便是婚姻登记处多次提示和引导,婚检科反复“循循善诱”,不少人依然根据“自愿”随心行事。所以,发现了对方感染艾滋、为变更为无效婚姻而对簿公堂的,查出被感染上乙肝病毒而争吵不休的,以及患有一些影响夫妻生活的疾病而导致信任根基崩塌的,都时有发生。

这种语境之下,“先婚检,等结果出来了再踏踏实实来领证,意义会更大”,这句被赵红霞反复提及的话,颇有警示和规劝的现实指导意义。

这个意义还不仅限于此。如今北京的婚检,除了常规的婚前医学检查(婚检项目包括全身检查、生殖器检查和辅助检查),还包括婚前卫生咨询和婚前卫生指导。

艾滋病、梅毒、乙肝病毒筛查,都属于婚前医学检查中的辅助检查项目,也是和婚姻幸福以及后代孕育最为密切的几项疾病筛查。这些疾病容易通过性传播、母婴传播进行传染。通过母婴传播,感染梅毒的将会直接造成“先天梅毒儿”,乙肝则通过胎盘传播使幼儿成为乙肝病毒感染者或携带者;艾滋更不必说,一旦完成性传播与母婴传播,便能使充满爱的家庭瞬间坠入深渊。所以提前婚检检测从而达到预防和干预,作用不言自明。

除了指定传染病和性病的筛查,遗传性疾病和精神疾病也需要专业鉴别和评估。婚检时男女双方会被询问家族病史,通过家族遗传病谱分析,对下一代再发风险进行评估和建议指导。对遗传病的筛查,这就涉及到自费检测了。比如先天性智力低下或先天性聋哑的婚检男女,建议去做染色体基因检测和脆X基因检测(这两者基因突变是造成智力低下的主要原因),从而预防遗传病儿的出生。精神分裂症、癫痫等精神性遗传疾病,如在急性发病期的话,则会建议其暂缓登记结婚。

更有实践指导意义的,是婚前卫生咨询和指导。很多初婚男女性生理知识匮乏、性保健观念淡薄,如何避孕、如何备孕、如何预防遗传性疾病等都亟需专业有效指导。这些知识在检查过程中,都会被针对性地讲解。“如果他(她)不来,这些知识就无法传授、指导。我们会针对查出的问题,一对一面对面地指导,这块儿对他(她)的帮助会更大。”

如此看来,婚检已不同于一般体检,也不能想当然地直接用孕前检查代替。“只有第一级的预防(婚检和孕检)才是真正的预防。”赵红霞强调说。先领证再婚检,流程倒置可能会给婚后生活的隐忧埋下伏笔,而直接略过婚检环节,其实更是将预防出生缺陷的第一级把关后移了,一级预防的作用大打折扣。对于避免缺陷孩子出生来说,最好的预防就是守好婚检这第一道防线。

主动婚检是最根本的把关

免费婚检已实行近十年,不少地区也逐渐兴起“婚登婚检”一条龙的便捷服务,然而自愿时代的婚检率仍不容乐观。2016年北京市平均仅一成的婚检率,足以表明尚未婚检的群体之庞大。

据调查,一些受访的年轻人认为,工作单位每年体检,如今婚前同居也并不鲜见,再做婚检是“多此一举”;还有一些人觉得“既然相爱,就应该在一起,婚不婚检不重要”;还有主动提出婚检要求的,会担心影响彼此之间的信任……

因为爱情的拒绝论调有千百种,而因为没时间、太麻烦、担心隐私、惧怕自身疾病被检出而拒绝婚检的也不在少数。让记者最为印象深刻的,是在房山区民政局登记的一对90后小夫妻。

7月13号这天,两人预约前来登记。被同在院内办公、位置靠外的婚检宣传点先吸引住了,经过引导和介绍,他们在登记前先去做了婚检。而在后续的采访中,研究生学历的男生表示对婚检全无了解,已经工作的女孩也表示来之前并未想过婚检,看到现场宣传和引导,才想着“顺便做了”。

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他们,在结婚颁证厅中庄严地宣告对彼此的誓言,对未来充满了信任与期待,他们也将从此肩负起家庭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虽然,无论是对彼此的健康,还是不久即将到来的家庭新成员,这对新婚夫妻主动预防及自我保护意识仍有欠缺,但好在在工作人员的宣传引导下,他们积极了解并主动做了婚检,这也算是一站式服务发挥作用的确切体现了。

婚检虽不是万能的,但它却是保障婚姻幸福、防治出生缺陷的第一道防线。从这个角度来说,婚检不仅是夫妻双方送给彼此的第一份健康保障,也是送给下一代的第一份礼物。是责任,更是担当。

现代医学的进步、婚检服务的改善,正在慢慢地从外部助力这份保障,而最根本的把关,其实还是个人内在保健观念的进步和完善。婚检意识淡漠所带来的不必要后果,不应成为人生美好征途上的波折。婚前检查,需要适婚男女以更加主动的姿态,积极去学习、了解和体验。

因为爱己,方知如何爱人。用好婚检这个保护工具,才能不让缺憾和“伤痕”再度发生。正如诗人王尔德所说,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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